她曾經如此

以為在心裡默默說了「再見」，

就會有機會再見，

沒想到人生是如此不可預測，

而生命偏偏是如此脆弱不堪...

一開始看見弟弟msn暱稱上打著「寶哥走了.....錯愕 怎麼會這樣  」，

內心開始有著不安的預感，但願那個「寶哥」，不是我也認識的那一位...

下午去圖書館借了書、去sogo買了我的第六雙CONVERSE高筒帆布鞋-(基本款-黑幕)，

回家後，弟弟上線了，也回了我訊息：

*阿寶昨天車禍......
*死ㄌ
*我提早要回金門  星期天就回去

當下，不敢置信的震驚久久揮之不去...

我難過但是卻哭不出來，為什麼?

寶哥，就這樣走了...我卻不能為他流下一滴眼淚?

平常一點點小委屈，輕易就決堤的氾濫淚眼，

怎麼這時像是被上了鎖，打不開?

我一樣默默地去搜尋了地方報紙的報導，

這是小地方必然會有的報導，任何車禍事故都是一條新聞()。

更遑論是...死亡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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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5/7

記者蔡家蓁/金城報導

上一回若安走了，在雨天的圓環；

這一回寶哥離開，在傍晚的圓環。

乍聞噩耗之初，我錯亂得以為是同一個事故地點，

後來冷靜了之後，又去找出若安那篇報導，才發現是不相同的。

然而，從小我就害怕圓環，

誰也不知道在彎繞著的同時，你會在左邊遇到什麼?

那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

昨天此時，我還是一如往常忙碌的上班，

卻不知道...當時寶哥在小島上，撞擊後掙扎而後撒手人寰...

不知道當時的他，究竟有多疼痛?

思及此處，內心都覺得隱隱作疼...

我知道遲早都會忘記寶哥的臉孔，

就像我早已不自覺地遺忘七歲那年，還來不及長大就離世的玩伴傳傳一樣...

時間的無情消磨了記憶，溫度已經退去了，影像也化為飛塵，

什麼都留不住阿，只剩記憶的本身：我要記住這個人。

寶哥是誰?

寶哥是我哥和我弟的好友，是小學同學小順的哥哥，

寶哥是和我們大家一起長大的，還有臭迪、阿林、小順、佩珊...

寶哥是一個不會和人爭執，臉上永遠掛著淺淺笑容的鄰家男孩，

寶哥是一個外型白白淨淨，個性溫和，即使總是保持沉默也不會被忽略他的存在感。

寶哥對我來說，不只是我家兄弟的好友，也不只是小順的哥哥，

感覺像是一個碰面會打招呼的朋友，像是一個只會散發善意的哥哥，

雖然還帶著一點點的距離感，但是寶哥的微笑總是讓人很安心，

以前和哥哥吵架的時候，心裡還想著：

如果我哥是寶哥的話，肯定會讓給我，不會跟我搶東西...

所以我心裡也是把寶哥當哥哥看待的。

後來長大些，才隱約明白了寶哥總是微笑的理由。

寶哥不與人爭，他的形象溫和無害，他以笑容輕輕化解所有的狀況，

也許是因為他自小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自己不是媽媽親生的，因為當時想要孩子卻遲遲生不出來，所以領養了小寶。

誰知道領養了他，隔了兩年就生下了小順，後來又生下妹妹，

雖然養父母並沒有因此而偏心，待他依然視如己出，

(大概是認為他招來了許家的兒孫運吧?)

但是他心裡是明白的，自己並不屬於那個家，他沒有資格去和弟妹爭什麼，

所以他不會和弟妹去爭執，即使是他想要的，也會讓給他們。

我自己常常會想，如果我是寶哥的話，我該怎麼自處?

這樣的身世，永遠不知道親生父母在何處，永遠只知道退讓...

我想我沒有辦法像他這樣懂事，像他這樣平靜的活著。

不愛唸書的寶哥，職校畢業以後，去當學徒修理大型車輛相關零件。

那時我才高三，常常看著他穿著沾滿油漬污漬的舊衣，跑到家裡來找我哥或我弟，

後來我離開家鄉，來到新竹以後，平均一年只回家一次，

後來哥哥退伍後開始工作，弟弟去當兵後去嘉義，

大家碰面的機會銳減，有時候還會見到他去我們家裡，

這次一月過年回去的時候，卻沒見著了，

當時我心裡想的是：明年會遇到的。

誰知前年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不勝唏噓。

沒有什麼是真的「早知道」，

而「如果」也不過只是人們暫時滿足自己的想像所發明出來的詞語。

說「再見」，也不只是意味著「再次見面」，也有可能是「再也不見」。

生命有多脆弱?

以人類這區區血肉身軀，外力猛然撞擊、肉身被扭曲的車體卡住，

心跳能躍動多久?

戛然而止的年輕生命，驟然畫下休止符，

生命的音符不再歡唱，不再演奏，無止盡的沉默蔓延...

當我們都長大了，寶哥卻停留在原地靜止了，

不和大家一起前進，也不可能迎頭追上了。

哥哥很消沉，弟弟也很傷心，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同伴，

我們都不捨得寶哥的離去...

晚上和蛋蛋、阿保、阿徹聚會，

沉默的時候，不想加入話題的時候，

望著漆黑的天空，還有那將圓未圓的明月，

腦中浮現的盡是掛著淺淺微笑的寶哥，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不會忘記那張笑臉...

寶哥，請你一路好走，

不要牽掛你的家人和朋友，

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們，都會好好的照顧自己，

請你不要擔心。

總是忍讓，總是放低自己，總是默默的你，

到了另一個世界，希望可以做你自己。

做一個快樂的天使吧，你這善良的大孩子。

寶哥，再見。

你真的是一個很棒很棒的朋友，

你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哥哥，

你真的是一個很美很美的存在，

上天提早帶走了你，也許是你在人世間的考驗已經夠了，

不用在這塵世間不斷載浮載沉...

衷心的祝福你，

許小寶，

雖然不克回去送你這一程，

但是我在這裡默默的，靜靜的替你祈禱。

寶哥，願你一路好走。